汤繁英
早晨起来，天就阴了。丈夫的脸色和天色一样，把身边的东西弄得乱响一气，好像是我买通了老天爷，非要赶在他的生日下雨似的。
结婚十多年了，我们的生活发生了质变，柴米油盐取代了浪漫情趣，感情被时间磕碰得越来越粗糙了。我在工地当质检员，整天风吹日晒，尘土飞扬，形象很受损伤。丈夫在一家畅销刊物“码字儿”，是当红编辑，吃惯的嘴跑惯的腿，身边又常有女孩子晃来晃去，回到家里，再看我就不那么顺眼了。我们的冷战持续了很久，也不吵也不闹，只是在心里较劲儿。
我为遭逢这样一个雨天而高兴，至少丈夫不会找到借口出门，能在家里吃上一顿团圆饭，对孩子也是个安慰。一大早，孩子找同学做功课去了，我对丈夫说，咱不上饭店，费钱又不可口，生日我给你张罗。丈夫不说话，望着窗外抽烟，那样子就像囚徒渴望逃出牢笼。
我带上雨具，开始跑商场。我在纷扬的雨中像一只欢快的牛虻飞来飞去，尽管穿着塑料雨披，身上还是湿透了，又被过往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水，成了十足的落汤鸡。我选了好多丈夫爱吃的，又买了一个大蛋糕，大包小裹地走到自家楼下，才猛然想起，我忘了买一束鲜花。
就在这时，我发现楼下站着位年轻女子，她擎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，怀里抱着一大把鲜花，是康乃馨。
我怦然心动，赶忙凑过去说：“小姐，你卖花吗？”
小女子摇头。她望着我狼狈的样子，似乎想笑，又忍住了。雨伞和鲜花把她的脸映衬得十分娇艳，她灵秀的眼睛里涌动着某种欲望，不时朝楼上打量。我一面整理着乱套的东西，一面像逮住了知音似的跟她唠叨，说我怎么跑了十多里路买到的河蟹、海螺蛳、猪肝和肥肠，因为那边是批发市场，多少能便宜一些；又特地拐到药店买了达克宁和荣昌肛泰，偏偏就忘了买一束鲜花；而当年我们谈对象，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送花的。
小女子惊疑地看着我，神情慌乱了一下，很快就笑了。
“大姐，你这是……”她说。
“给丈夫过生日。”我说。我从她瞬息万变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什么。
“过生日……还要买那些药？”小女子好奇地追问。
我告诉她，出入各种社交场合的人其实都不真实，真实的人只能出现在家庭里。比如说我丈夫，他的脚丫常年溃烂，脱了鞋，满屋的恶臭不可抵挡，那一年脚气化脓，还是我背着他上的医院。又有严重的痔疮，发作时，非用一次性内裤不可。
小女子好像被飞来的流星击中了，大张着嘴，好半天没说话。她定定地看着我，好像在辨别着我身份的真伪。
“你……怎么能背动你丈夫？他那么高大……”她说。
我已经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了。有两次，丈夫在梦里说出了她的名字，看起来，丈夫的眼光不错，她的名字和她的相貌一样婉约清丽。
于是我凄然一笑，放下东西，指着我家的窗口说：“小姐，我知道你要给谁送花了。去吧，他住在4楼左边那个房间，他一个人在家，他的傻老婆正冒着雨给他张罗生日，一时半晌不能回来，你尽可放心好啦！”
小女子哭了，眼泪颗颗而落，溅在那束鲜花上，如同一串串晶莹的露珠。她说：“大姐，同为女人，我钦佩你。幸亏我在还没伤害你之前见到了你。这束鲜花，就算我献给你的，但愿你别嫌弃！”
她把鲜花交到我手上，转身走了。头上的雨伞变成一个醒目的小红点，一直消逝在街巷深处的雨幕里。
丈夫下楼来接我了。他神色激动，不顾我浑身精湿，把我和花一起紧紧抱在怀里。我有些羞涩，好像又回到了当年。原来雨中发生的一切，他都在阳台上看到了。
“谢谢你，亲爱的。”他贴在我耳边说。
这天是7月12日，星期六，天气小到中雨。我的生日还在遥远的冬季，可不知什么时候，挂历上的那个日子已被人用红笔圈上了。
结婚十多年了，我们的生活发生了质变，柴米油盐取代了浪漫情趣，感情被时间磕碰得越来越粗糙了。我在工地当质检员，整天风吹日晒，尘土飞扬，形象很受损伤。丈夫在一家畅销刊物“码字儿”，是当红编辑，吃惯的嘴跑惯的腿，身边又常有女孩子晃来晃去，回到家里，再看我就不那么顺眼了。我们的冷战持续了很久，也不吵也不闹，只是在心里较劲儿。
我为遭逢这样一个雨天而高兴，至少丈夫不会找到借口出门，能在家里吃上一顿团圆饭，对孩子也是个安慰。一大早，孩子找同学做功课去了，我对丈夫说，咱不上饭店，费钱又不可口，生日我给你张罗。丈夫不说话，望着窗外抽烟，那样子就像囚徒渴望逃出牢笼。
我带上雨具，开始跑商场。我在纷扬的雨中像一只欢快的牛虻飞来飞去，尽管穿着塑料雨披，身上还是湿透了，又被过往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水，成了十足的落汤鸡。我选了好多丈夫爱吃的，又买了一个大蛋糕，大包小裹地走到自家楼下，才猛然想起，我忘了买一束鲜花。
就在这时，我发现楼下站着位年轻女子，她擎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，怀里抱着一大把鲜花，是康乃馨。
我怦然心动，赶忙凑过去说：“小姐，你卖花吗？”
小女子摇头。她望着我狼狈的样子，似乎想笑，又忍住了。雨伞和鲜花把她的脸映衬得十分娇艳，她灵秀的眼睛里涌动着某种欲望，不时朝楼上打量。我一面整理着乱套的东西，一面像逮住了知音似的跟她唠叨，说我怎么跑了十多里路买到的河蟹、海螺蛳、猪肝和肥肠，因为那边是批发市场，多少能便宜一些；又特地拐到药店买了达克宁和荣昌肛泰，偏偏就忘了买一束鲜花；而当年我们谈对象，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送花的。
小女子惊疑地看着我，神情慌乱了一下，很快就笑了。
“大姐，你这是……”她说。
“给丈夫过生日。”我说。我从她瞬息万变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什么。
“过生日……还要买那些药？”小女子好奇地追问。
我告诉她，出入各种社交场合的人其实都不真实，真实的人只能出现在家庭里。比如说我丈夫，他的脚丫常年溃烂，脱了鞋，满屋的恶臭不可抵挡，那一年脚气化脓，还是我背着他上的医院。又有严重的痔疮，发作时，非用一次性内裤不可。
小女子好像被飞来的流星击中了，大张着嘴，好半天没说话。她定定地看着我，好像在辨别着我身份的真伪。
“你……怎么能背动你丈夫？他那么高大……”她说。
我已经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了。有两次，丈夫在梦里说出了她的名字，看起来，丈夫的眼光不错，她的名字和她的相貌一样婉约清丽。
于是我凄然一笑，放下东西，指着我家的窗口说：“小姐，我知道你要给谁送花了。去吧，他住在4楼左边那个房间，他一个人在家，他的傻老婆正冒着雨给他张罗生日，一时半晌不能回来，你尽可放心好啦！”
小女子哭了，眼泪颗颗而落，溅在那束鲜花上，如同一串串晶莹的露珠。她说：“大姐，同为女人，我钦佩你。幸亏我在还没伤害你之前见到了你。这束鲜花，就算我献给你的，但愿你别嫌弃！”
她把鲜花交到我手上，转身走了。头上的雨伞变成一个醒目的小红点，一直消逝在街巷深处的雨幕里。
丈夫下楼来接我了。他神色激动，不顾我浑身精湿，把我和花一起紧紧抱在怀里。我有些羞涩，好像又回到了当年。原来雨中发生的一切，他都在阳台上看到了。
“谢谢你，亲爱的。”他贴在我耳边说。
这天是7月12日，星期六，天气小到中雨。我的生日还在遥远的冬季，可不知什么时候，挂历上的那个日子已被人用红笔圈上了。
评论: 丈夫生日有一束情人的鲜花
